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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情乡梓的生活吟唱——威远诗人吉树奎诗歌浅议
发布时间:2017-02-04 来源:县史志办 阅读次数:911 【字体:

  在当下抒情诗歌题材多维度的选择与创作中,日常生活叙事占据了主流,这与当下社会生活的丰富多样,以及诗歌回归世俗、表现抒情主体生命意识的强化密切相连。这种日常生活叙事的抒情诗歌,不像宏大叙事的诗歌远离日常生活体验而铁板铜琶、波诡云谲,因贴近生活而更接地气,往往在日常生活的体味中引发某种感悟或启迪,显得朴实自然,读来亲切可感。我市威远县诗人吉树奎的诗歌,当属此类创作。

  吉树奎的诗歌,不事雕琢,常把读者的情思融会在熟悉的日常生活的诸多方面。他提供给读者的,是作为教师的他从乡村走向城市后的一些往事记忆和人生体验。他的诗歌,大都短小精悍,往往紧扣一件小事、一段往事、一个场景或情思中某个触点而生发开来,并衍生出一种意蕴。如诗词中的小令,简洁空灵,充满浅吟低唱的情韵。但这种浅吟低唱,不是闲适的吟花赏月,而是从过往的生命历程或情感贮备中品尝一种真善美的纯粹,犹如品尝一种岁月酿造的醇酒的美味。

  日常生活、世间景物中常常饱含着朴素的生活意蕴和人生哲理,真正的诗人,会在常人熟视无睹的平俗场景中发现诗意,揭示出丰富的生活意蕴和深刻的人生哲理。无疑,吉树奎就具备这样的慧眼灵心。如《一个人的远方》,诗人形象地写出心境的远近,表现出对生活的某种颖悟:“哪怕一小块石头,也是/一座山”,心有块垒,再近也觉辽远。而“很想在体内开启一扇门/赶出石头/成为满坡的羊群/在山坡上吃草”,其实,当拥有心境的自由,就会感觉“天上白云祈祷。人间草色青青”;在《一个人的大山》中,他写到:“满坡的羊群/在山这边,咀嚼着青青的野草/在山的那一边,啃着满眼的暮色”。以羊群吃草的隐喻,状写了人生青春与衰老情景的两面,形象贴切;《家住顶楼》,则形象地解释了诗人及其诗歌与现实生活的联系:“住在顶楼”,只能“梦里写诗”,而真正的诗人,扎根大地,就如情系苍生的伟大诗人杜甫:“我想那一位写诗的人啊/你一定住在低处/哪怕秋风掀翻了你的茅屋”。他还借对自然界生灵的咏唱而隐喻和暗示某种社会现象,使诗歌蕴含一种社会意识,如《蜜蜂》:“颂歌唱断前路/我看见有的蜜蜂/掉落在红尘甜言蜜语的陷阱里”。

  值得一提的,他的《车向西去》,无疑是有一定深度的诗作。“其实他们都是乘车西行/朝着油盐柴米的方向”。这儿的“西行”,相比“太阳升起的东方”,不仅仅是地域方位的相悖,亦是人生归途的隐喻。是的,世间每一个人,都是要经由世俗生活,去到最终死亡的西方。“肉身挤下了车厢/包袱卸在了滚滚红尘/人留在了换来换去的车位”,红尘滚滚,灵肉的分裂,人格的异化,在这儿得到了形象的体现。其实,在人生途中,“烟尘中 一个又一个/装得满满的蛇皮口袋/被扔向了车窗外”,这些太多的身外之物,都在不断失去,到最后则是:“车越来越轻/渐渐消失在苍茫之中”。我们最终是不带任何所有,去到了那永恒的地方。读罢诗歌,读者在感性形象的欣赏中获得了人生况味的理性咀嚼。

  其他如《雪落纸上》《一粒米》《夜歌》《诗和远方》等诗,都是抒写对童年、对人生过往的一种追怀意绪。或状写童年至成年,世道风雪对人生的历练,或描抹生存原由对生命的驱动,或抒写黑夜延续的生命情怀。通过形象的譬喻和想象,在虚实结合的时空跨度中,增强了诗歌的深沉内蕴与丰厚。如:“很想把远方写得很近,很近/将遥远了的那一场风雪写到我的眼前”(《诗和远方》),而《坐在一块石头上》,抒写对白驹过隙的人生感触,多少有一点禅悟的味道。

  诗人写与生俱来的血脉亲情,写被时间过滤的爱情,写挥之不去的乡愁,在情景交融中充满情感和语言的张力,以个性化的艺术魅力,往往直抵人心最柔软的部分,令读者在共鸣中受到感动。

  吉树奎的情诗,大都与生他养他的乡村有关,因而显得那么淳朴美好,充满清新的泥土味。他善于将乡村的特定意象,与情爱思绪有机结合,从而收到新颖独特的审美意蕴。如,《前世叫雨,今生叫水》:“我的身体里。雨,一直在落/你,却是唯一湿透了花衣裳的那一个人/在这苍茫人间/前世的遇见叫雨/今生泅渡的沉与浮叫水……”;在《夕阳踩痛了一个人的仰望》中,他写道:“那时,一双脚/让两只绣花鞋带走”、“谁在你的身体里走动/夕阳踩痛了一个人的仰望”。这些情诗,不着爱情二字,却深蕴两情相悦的深沉动人的情意,可谓“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”。而在《一朵一朵的桃花开成了最初的爱恋》中,他以象征爱情的桃花叙事,与妻子的情意缱绻交融,收到鲜明灵动的审美效果:“妻子每说一句话,树上的桃花就开了一朵/曾经,春光潋滟的眼神,又在桃树上风情万种/一枝又一枝。远处,青山含着斜阳/头顶,一朵一朵的桃花开成了最初的爱与恋”。其他,如《把路扛在肩上》《我是流水养活的人》《婚纱照》等,或描抹两情相守的坚贞,或以流水纯美的譬喻,深情抒写对爱情的颂歌,对妻子的礼赞。

  诗人写乡愁的诗篇不少,在情感深处,对魂牵梦萦的故里田园,则经历了从向往到失望的三部曲。如,《故乡》中:“一个词是另一个词的灯盏/被月光提着/照亮万水千山”,以隐匿的“词”,李白似的《静夜思》中的月光,含蓄地表现对故乡的思念;《星光缝制了一双好看的绣花鞋》中:“茶几上,那一杯等了几十年的茶/依旧湖光山色。”以故乡等待游子回归的“茶”,表现抒情主体与故乡的情意相连,“在梦的渡口,我看见/穿了绣花鞋的男男女女/他们正在赶往衣锦还乡的路途上”,以梦境的想象,状写当年“穿绣花鞋”的青年,急切地“衣锦还乡”。而《乡愁何处》,则抒写出面对今非昔比,田园荒芜的景象,诗人发出无奈的喟叹:“故乡不再故土,故土不再田园,乡愁安放何处!/故乡不再温暖,回望更是孤寂,少年情归何处!”这种失落和喟叹,无疑引发读者的共鸣和深思。而在乡愁中,诗人更充满了对父母亲情的思念:“草丛里或隐或现的虫鸣/把一个词语喊痛/老屋里,父母或远或近的咳嗽”(《蘸着夜色写下我今生的回望》);“父辈们将巴掌大的天/从井里一桶一桶的提起来/养大了儿女们的海阔天高”、“时光枯了井里/盛满寂寞的乡愁”(《乡间或者那一口井》),对父母养育的感恩之心,对父母身体的牵挂之情,通过对往事的怀想,跳荡在字里行间。其他如《写》《乡愁,是被母亲撵出来的》等,都通过特定往事的回忆,抒写阖家团聚情系父母的浓浓亲情。作为往昔的乡村青少年,在乡愁中,还满蕴当年的情窦初开,那么美好和纯粹。如《内心喊红的那一朵桃花才是我的乡愁》中,诗人写到:“我在一张洁白的纸上种下一个简单的“桃”字/渴望开出一朵花来成为我今生的娘子”、“满山的菊花。为谁而开/今生我只用一枝桃花来商量爱情/内心喊红的那一朵才是我的乡愁”。桃花的开放,映红了乡愁,而桃花般艳美的爱情渴望,融化在当年的乡村岁月,更美丽了而今浓郁的乡愁。

  在表现手法上,吉树奎善于将情与景作跳跃性的组合,使情绪感觉与自然景物互为呼应,在隐喻中呈现情景交融的审美意蕴,如,“一句话与另一句话的距离/十万亩春风长势良好”(《温度》)、“妻子每说一句话,树上的桃花就开了一朵”(《一朵一朵的桃花开成了最初的爱恋》),这与当代著名诗人张枣的名句:“每当我想到伤心的事/梅花就落了”有异曲同工之妙,很好地增强了语言和情感的张力,丰富了诗歌表现的内涵。再有,对诗歌动词的精妙运用,增强了诗歌的鲜活灵动。如,“内心喊红的那一朵才是我的乡愁”,诗句中那一动词“喊”,形象灵动地表现出诗人对故里亲人的拳拳之心以及思念的急切,从而使内心的乡愁更为浓烈与凸显。  吉树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就活跃在内江诗坛,系资深的市作协成员。近年来,他在繁忙的学校领导工作之余,仍潜心诗歌创作,可称勤奋而多产。总体看来,他的诗歌题材虽小,然而往往以小见大,含蕴人生的沧桑与生活的颖悟。但一些诗歌尚显单薄,尚停留在叙事表层而缺乏深入展开,还应增强具有独特性的细节化叙事元素,以及富于诗歌内蕴的丰富和开掘,从而增强生命体验的深刻与诗歌意蕴的厚重。

(本文原载自《内江日报》2017年02月04日,作者:未弋)